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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百一十七

翻译 原文

  ◎隐逸中

  ○王樵 张愈 黄晞 周启明 代渊 陈烈 孙侔 刘易 姜潜 连庶 章詧 俞汝尚 阳孝本 邓考甫 宇文之邵 吴瑛 松江渔翁 杜生 顺昌山人南安翁 张举

  王樵,字肩望,淄州淄川人。居县北梓桐山。博通群书,不治章句,尤善考《易》。与贾同、李冠齐名,学者多从之。咸平中,契丹游骑度河,举家被掠。樵即弃妻,挺身入契丹访父母,累年不获,还东山。刻木招魂以葬,立祠画像,事之如生,服丧六年,哀动行路。又为属之尊者次第成服,北望叹曰:"身世如此,自比于人可乎!"遂与俗绝,自称赘世翁,唯以论兵击剑为事。一驴负装,徒步千里,晚年屡游塞下。画策干何承矩、耿望,求灭辽复仇,不用。乃于城东南隅累砖自环,谓之"茧室"。铭其门曰:"天生王樵,薄命寡智,材不济时,道号'赘世'。生而为室,以备不虞,死则藏形,不虞乃备。"病革,入室自掩户卒。治平末,职方郎中向宗道知淄州,访茧室,已构屋为民居。得樵甥牟氏子,乃知改葬。因而即其地复作茧室及祠堂,刻石以记之。

  张愈字少愚,益州郫人,其先自河东徙。愈隽伟有大志,游学四方,屡举不第。宝元初,上书言边事,请使契丹,令外夷相攻,以完中国之势,其论甚壮。用使者荐,除试秘书省校书郎,愿以授父显忠而隐于家。文彦博治蜀,为置青城山白云溪杜光庭故居以处之。丁内艰,盐酪不入口。再期,植所持柳杖于墓,忽生枝叶,后合抱。六召不应。喜奕棋。乐山水,遇有兴,虽数千里辄尽室往。遂浮湘、沅,观浙江,升罗浮,入九疑,买石载鹤以归。杜门著书,未就,卒。

  妻蒲氏名芝,贤而有文,为之诔曰:"高视往古,哲士实殷,施及秦、汉,余烈氛氲。挺生英杰,卓尔逸群,孰谓今世,亦有其人。其人伊何?白云隐君。尝曰丈夫,趋世不偶,仕非其志,禄不可苟,营营末途,非吾所守。吾生有涯,少实多艰,穷亦自固,困亦不颠。不贵人爵,知命乐天,脱簪散发,眠云听泉。有峰千仞,有溪数曲,广成遗趾,吴兴高躅。疏石通迳,依林架屋,麋鹿同群,昼游夜息。岭月破云,秋霖洒竹,清意何穷,真心自得,放言遗虑,何荣何辱?孟春感疾,闭户不出,岂期遂往,英标永隔。抒词哽噎,挥涕汍澜,人谁无死,惜乎材贤。已矣吾人,呜呼哀哉!"

  黄晞,字景微,建安人。少通经,聚书数千卷,学者多从之游,自号聱隅子。著《歔欷琐微论》十卷,以谓聱隅者枿物之名,歔欷者叹声,琐微者述辞也。石介在太学,遣诸生以礼聘召,晞走匿邻家不出。枢密使韩琦表荐之,以为太学助教致仕。受命一夕卒。

  周启明字昭回,其先金陵人,后占籍处州。初以书谒翰林学士杨亿,亿携以示同列,大见叹赏,自是知名。四举进士皆第一。景德中,举贤良方正科,既召,会东封泰山,言者谓此科本因灾异访直言,非太平事,遂报罢。于是归,教弟子百余人,不复有仕进意,里人称为处士。转运使陈尧佐表其行义于朝,赐粟帛。仁宗即位,除试助教,就加廪给。久之,特迁秘书省秘书郎。改太常丞,卒。启明笃学,藏书数千卷,多手自传写,而能口诵之。有古律诗、赋、笺、启、杂文千六百余篇。

  代渊,字蕴之,本代州人。唐末,避地导江,家世为吏,有阴德。渊性简洁,事亲以孝闻。受学于李畋、张达。年四十,乡人更劝,举进士甲科,得清水主簿。叹曰:"禄不及亲,何所为耶?"还家教授,坐席常满。安抚使举凤州团练推官,不就。知益州杨日严又荐之,遂以太子中允致仕。谢绝诸生,著《周易旨要》、《老佛杂说》数十篇。田况上其书,自太常丞改祠部员外郎。晚年日菜食,巾褐山水间,自号虚一子。长吏岁时致问,澹然与对,略不及私。嘉祐二年九月,有疾,召术士择日,云"丙申吉",颔之,是日沐浴而绝。

  陈烈字季慈,福州候官人。性介僻,笃于孝友。居亲丧,勺饮不入于口五日,自壮及老,奉事如生。学行端饬,动遵古礼,平居终日不言,御童仆如对宾客。里中人敬之,冠昏丧祭,请而后行。从学者常数百。贤父兄训子弟,必举烈言行以示之。

  尝以乡荐试京师不利,即罢举。或勉之求仕,则曰:"伊尹守道,成汤三聘以币;吕望既老,文王载之俱归。今天子仁圣好贤,有汤、文之心,岂无先觉如伊、吕者乎?"仁宗屡诏之,不起。人问其故,应曰:"吾学未成也。"公卿大夫、郡守、乡老交章称其贤。嘉祐中,以为本州教授,欧阳修又言之,召为国子直讲,皆不拜。

  已而福建提刑王陶言其为妻林氏所讼,因诋烈贪诈,乞夺所受恩。司马光为谏官,率同列争曰:"臣等每患士无名检,故举烈以厉风俗。烈平生操守,出于诚实,虽有迂阔不合中道,犹为守节之士,当保而全之。若夫妇不相谐,则听之离绝,毋使节行之士为横辱所挫。"陶说遂不行。

  元祐初,部使者申荐之,诏从其尚,以宣德郎致仕。明年,复教授本州。在职不受廪奉,乡里问遗丝毫无所受;家租有余,则推以济贫乏。卒,年七十六。

  孙侔,字少述,与王安石、曾巩游,名倾一时。早孤,事母尽孝。志于禄养,故屡举进士。及母病革,自誓终身不求仕。客居江、淮间,士大夫敬畏之。

  刘敞知扬州,言其孝弟忠信,足以扶世矫俗,求之朝廷,吕公著、王安石之流也。诏以为扬州教授,辞。敞守永兴,辟入幕府,亦辞。英宗时,沈遘及王陶、韩维连荐之,授忠武军推官、常州推官,皆不赴。

  少与安石友善,安石为相,过真州与相见,侔待之如布衣交。卒,年六十六。

  初,王回、王令、常秩与侔皆有盛名,回、令不寿,秩为隐不竟,唯侔以不仕始终。

  刘易,忻州人。性介烈,博学好古,喜谈兵。韩琦知定州,上其所著《春秋论》,授太学助教、并州州学说书。不能屈志仕进,寓居于虢之卢氏,习辟谷术。赵抃复荐其行谊,赐号退安处士。易作诗,琦每为书之石,或不可其意辄涤去,琦亦再书之。尹洙帅渭,延致尊礼,狄青代洙,遇之亦厚。治平末,卒,琦作文祭之云:"刚介之性,天下能合者有几?渊源之学,古人不到者甚多。"其敬之如此。熙宁察访定户役,诏易家用处士如七品恩,得减半,示优礼云。

  姜潜,字至之,兖州奉符人。从孙复学《春秋》。用田况举召试学士院,为明州录事参军。以母思乡求致仕,敕过门下,知封驳司吴奎封还之,而与韩绛共上章以荐,徙兖州录事参军。从奎辟郓州教授,奎升堂拜其母,又荐为国子直讲、韩王宫伴读。谒宗正允弼,吏引趋庭,潜不答,呼马欲去,遂以客礼见。

  熙宁初,诏举选人淹滞者与京官凡三十七人,潜在选中。神宗闻其贤,召对延和殿,访以治道何以致之,对曰:"有《尧》、《舜》二《典》在,顾陛下致之之道何如。"知陈留县,至数月,青苗令下,潜出钱,榜其令于县门,已,徙之乡落,各三日无应者。遂撤榜付吏曰:"民不愿矣!"钱以是独得不散。司农、开封疑潜沮格,各使其属来验,皆如令。而条例司劾祥符住散青苗钱,潜知且不免,移疾去,县人诣府请留之,不得。家居卒,年六十六。

  连庶字居锡,安州应山人。举进士,调商水尉、寿春令。兴学,尊礼秀民,以劝其俗;开濒淮田千顷,县大治。淮南王旧垒在山间,会大水,州守议取其甓为城,庶曰:"弓矢舞衣传百世,藏于王府,非为必可用,盖以古之物传于今,尚有典刑也。"垒因是得存。以母老乞监陈州税。尝送客出北门,见日西风尘,而冠盖憧憧不已,慨然有感,即日求分司归。久之,翰林学士欧阳修、龙图阁直学士祖无择言庶文学行义,宜在台阁。以知昆山县,辞不行。累迁职方员外郎,卒。

  庶始与弟庠在乡里,时宋郊兄弟、欧阳修皆依之。及二宋贵达,不可其志,退居二十年。守道好修,非其人不交,非其义秋毫不可污也。庶既死,宋郊之孙义年为应山令,缘邑人之意,作堂于法兴僧舍,绘二宋及庶、庠之像祠事之。庠亦登科,敏于政事,号良吏,终都官郎中。

  章詧字,隐之,成都双流人。少孤,鞠于兄嫂,以所事父母事之。博通经学,尤长《易》、《太玄》,著《发隐》三篇,明用蓍索道之法,知以数寓道之用、三摹九据始终之变。蜀守蒋堂、杨察、张方平、何郯、赵抃咸以逸民荐,一赐粟帛,再命州助教,不就。嘉祐中,赐号冲退处士。王素时为州,因更其所居之乡曰处士,里曰通儒,坊曰冲退。詧由是益以道自裕,尊生养气,忧喜、是非亦不以挠其心形。

  尝访里人范百禄,谓曰:"子辟谷二十余年,今强力尚足,子亦尝知以气治疾之说乎?"百禄因从扣《太玄》,詧为解述大旨,再复《摛》词曰:"'人之所好而不足者,善也;所丑而有余者,恶也。君子能强其所不足,而拂其所有余,《太玄》之道几矣。'此子云仁义之心,予之于《太玄》也,述斯而已。若苦其思,艰其言,迂溺其所以为数而忘其仁义之大,是恶足以语夫道哉?"熙宁元年,卒,年七十六。子祀,亦好古学,尝应行义敦遣诏。仍世有隐德,其所居犹存。

  俞汝尚,字退翁,湖州乌程人。少时读书于鄣南之昆山。为人温温有礼,议论不苟。不可于意,有所不言,言之未尝妄也。不肯料理生事,不以贫乏挠其怀,淡于势利。闻人善言善行,记之不忘,时时为人道之。擢进士第,涉历州县,无少营进取之心。尝知导江县,新繁令卒,使者使承其乏,将资以公田,辞,不许,至则悉以周旧令之家。熙宁初,签书剑南西川判官。赵抃守蜀,以简静为治,每旦退坐便斋,诸吏莫敢至,唯汝尚来辄排闼径入,相对清谈竟暮。

  王安石当国,患一时故老不同己,或言汝尚清望,可置之御史,使以次弹击。驿召诣京师,既知所以荐用意,力辞,章再上得免。亲故有责以不能与子孙为地者,汝尚笑曰:"是乃所以为其地也。"还家苦贫,未能忘禄养。又从赵抃于青州,遂以屯田郎中致仕。苏轼、苏辙、孙觉、李常皆赋诗文叹美之。

  优游数年,当六月徂暑,寝室不可居,出舍于门,妻黄就视之,汝尚曰:"人生七十者希,吾与夫人皆过之,可以行矣。"妻应曰:"然则我先去。"后三日卒。汝尚庀其丧,为作铭,召诸子告曰:"吾亦从此逝矣。"隐几而终,相去才十日。孙侔,绍兴中敷文阁直学士。

  阳孝本,字行先,虔州赣人。学博行高,隐于城西通天岩。苏颂、蒲宗孟皆以山林特起荐之。苏轼自海外归,过而爱焉,号之曰玉岩居士。尝直造其室,知其不娶,戏以为元德秀之流。孝本自言为阳城之裔,故轼诗有云:"众谓元德秀,自称阳道州。"嘉之也。隐遁二十年,一时名士多从之游。崇宁中,举八行,解褐为国子录,再转博士。以直秘阁归,卒,年八十四。

  邓考甫,字成之,临川人。第进士,历陈留尉、万载永明令、知上饶县,积官奉议郎,提点开封府界河渠,坐事去官,遂闭户著书,不复言仕。

  元符末,诏求直言。考甫年八十一,上书云:"乱天下者,新法也,末流之祸,将不可胜言。今宜以时更化,纯法祖宗。"因论熙宁而下,权臣迭起,欺世误国,历指其事而枚数其人。蔡京嫉之,谓为诋讪宗庙,削籍羁筠州。崇宁去党碑,释逐臣,同类者五十三人,其五十人得归,惟考甫与范柔中、封觉民独否,遂卒于筠。且死,命幼孙名世执笔,口占百余言,其略曰:"予自谓山中宰相,虚有其才也;自谓文昌先生,虚有其词也。不得大用于盛世,亦无憾焉,盖有天命尔。"所论述有《卜世大宝龟》、《伊周素蕴》、《义命杂著》、《太平策要》等,凡二百五十余篇。

  宇文之邵,字公南,汉州绵竹人。举进士,为文州曲水令。转运以轻缣高其价,使县鬻于民。之邵言:"县下江上山,地狭人贫,耕者亡几,方岁俭饥,羌夷数入寇,不可复困之以求利。"运使怒。

  会神宗即位求言,乃上疏曰:"天下一家也。祖宗创业、守成之法具在。陛下方居谅阴,谄谀奸佞之人屏伏未动,正可念五圣之功德,常若左右前后。京师者,诸夏之视效,俗宜敦厚,而勿憸薄浮侈是尚。公卿大夫,民之表也,宜以名节自励,而势利合杂是先。愿以节义廉耻风导之,使人知自重。千里之郡,有利未必兴,有害未必除者,转运使、提点刑狱制之也。百里之邑,有利未必兴,有害未必除者,郡制之也。前日赦令,应在公逋负一切蠲除,而有司操之益急,督之愈甚,使上泽不下流,而细民益困。如择贤才以为三司之官,稍假郡县以权,则民瘼除矣。然后监番、棸、蹶、楀之盛以保安外戚,考《棠棣》、《角弓》之义以亲睦九族,兴坠典,拔滞淹,远夸毗,来忠谠。凡所建置,必与大臣共议以广其善,号令威福则专制之。如此,则天下之人思见太平可拱而俟也。"

  疏奏不报。喟然曰:"吾不可仕矣。"遂致仕,以太子中允归,时年未四十。自强于学,不易其志,日与交友为经史琴酒之乐,退居十五年而终。司马光曰:"吾闻志不行,顾禄位如锱铢;道不同,视富贵如土芥。今于之邵见之矣。"范镇亦曰:"之邵位下而言高,学富而行笃,少我二十一岁而先我挂冠,使吾慊然。"其为两贤所推尚如此。

  吴瑛,字德仁,蕲州蕲春人。以父龙图阁学士遵路任补太庙斋郎,监西京竹木务,签书淮南判官,通判池州、黄州,知郴州,至虞部员外郎。治平三年,官满如京师,年四十六,即上书请致仕。公卿大夫知之者相与出力挽留之,不听,皆叹服以为不可及,相率赋诗饮饯于都门,遂归。

  蕲有田,仅足自给。临溪筑室,种花酿酒,家事一付子弟。宾客至必饮,饮必醉,或困卧花间,客去亦不问。有臧否人物者,不酬一语,但促奴益行酒,人莫不爱其乐易而敬其高。尝有贵客过之,瑛酒酣而歌,以乐器扣其头为节,客亦不以为忤。视财物如粪土,妹婿辄取家财数十万贷人,不能偿,瑛哀之曰:"是人有母,得无重忧!"召而焚其券。门生为治田事历岁,忽谢去,曰:"闻有言某簿书为欺者,谊不可留。"瑛命取前后文书示之,盖未尝发封也。盗入室,觉而不言,且取其被,乃曰:"他物唯所欲,夜正寒,幸舍吾被。"其真率旷达类此。

  哲宗朝有荐之者,召为吏部郎中,就知蕲州,皆不起。崇宁三年感疾,即闭閤谢医药,至垂绝不乱。卒,年八十四。

  松江渔翁者,不知其姓名。每棹小舟游长桥,往来波上,扣舷饮酒,酣歌自得。绍圣中,闽人潘裕自京师调官回,过吴江,遇而异焉,起揖之曰:"予视先生气貌,固非渔钓之流,愿丐绪言,以发蒙陋。"翁瞪视曰:"君不凡,若诚有意,能过小舟语乎?"裕欣然过之。翁曰:"吾厌喧烦,处闲旷,遁迹于此三十年矣。幼喜诵经史百家之言,后观释氏书,今皆弃去。唯饱食以嬉,尚何所事?"裕曰:"先生澡身浴德如此。今圣明在上,盍出而仕乎?"笑曰:"君子之道,或出或处,吾虽不能栖隐岩穴,追园、绮之踪,窃慕老氏曲全之义。且养志者忘形,养形者忘利,致道者忘心,心形俱忘,其视轩冕如粪土耳,与子出处异趣,子勉之。"裕曰:"裕也不才,幸闻先生之高义,敢问舍所在。"曰:"吾姓名且不欲人知,况居室耶!"饮毕,长揖使裕反其所,鼓枻而去。

  杜生者,颍昌人。不知其名,县人呼为杜五郎。所居去县三十里,有屋两间,与其子并居,前有空地丈余,即为篱门,生不出门者三十年。

  黎阳尉孙轸往访之。其人颇洒落,自陈村人无所能,官人何为见顾。轸问所以不出门之因,笑曰:"以告者过也。"指门外一桑曰:"忆十五年前,亦曾纳凉其下,何谓不出?但无用于时,无求于人,偶自不出耳,何足尚哉。"问所以为生,曰:"昔时居邑之南,有田五十亩,与某兄同耕。迨兄子娶妇,度所耕不足赡,乃尽以与兄,而携妻子至此,蒙乡人借屋,遂居之。唯与人择日,又卖医药以给飦粥,亦有时不继。后子能耕,荷长者见怜,与田三十亩使之耕,尚有余力,又为人佣耕,自此食足。乡人贫,以医术自业者多。念己食既足,不当更兼他利,由是择日卖药,一切不为。"问常日何所为,曰:"端坐耳。""颇观书否?"曰:"二十年前,曾有人遗一书策,无题号,其间多说浮名经,当时极爱其议论,今忘之,并书亦不知所在矣。"时盛寒,布袍草屩,室中枵然,而气韵闲旷,言词精简,。盖有道之士也。问其子之为人,曰:"村童也,然性质甚淳厚,不妄言,不敢嬉。唯间一至县买盐酪,可数行迹以待其归,径往径还,未尝旁游一步也。"轸嗟叹,留连久之,乃去。后至延安幕府,为沈括言之。括时理军书,迨夜半,疲极未卧,闻轸谈及此,及顿忘其劳。

  顺昌山人。靖康末,有避乱于顺昌山中者,深入得茅舍,主人风裁甚整,即之语,士君子也。怪而问曰:"诸君何事挈妻孥能至是耶?"因语之故。主人曰:"乱何自而起耶?"众争为言,主人嗟恻久之,曰:"我父为仁宗朝人也,自嘉祐末卜居于此,因不复出。以我所闻,但知有熙宁纪年,亦不知于今几何年矣。"

  南安翁者。漳州陈元忠客居南海日,尝赴省试过南安,会日暮,投宿野人家,茅茨数椽,竹树茂密可爱。主翁虽麻衣草屦,而举止谈对宛若士人。几案间有文籍散乱,视之皆经、子也。陈叩之曰:"翁训子读书乎?"曰:"种园为生耳。""亦入城市乎?"曰:"十五年不出矣。"问:"藏书何用?"曰:"偶有之耳。"因杂以他语。少焉,风雨暴作,其二子归,舍鉏揖客,人物不类农家子。翁进豆羹享客,不复共谈,迟明别去。

  陈以事留城中,翌日,见翁仓遑而行,陈追诘之曰:"翁云十五年不出城,何为到此?"曰:"吾以急事不容不出。"问之,乃大儿于关外鬻果失税,为关吏所拘。陈为谒监征,至则已捕送郡。翁与小儿偕诣庭下,长子当杖,翁恳白郡守曰:"某老钝无能,全藉此子赡给。若渠不胜杖,则翌日乏食矣。愿以身代之。"小儿曰:"大人岂可受杖,某愿代兄。"大儿又以罪在己,甘心焉,三人争不决。小儿来父耳旁语,若将有所请,翁叱之,儿必欲前。郡守疑之,呼问所以,对曰:"大人元系带职正郎,宣和间累典州郡。"翁急拽其衣使退,曰:"儿狂,妄言。"守询诰敕在否,儿曰:"见作一束置瓮中,埋于山下。"守立遣吏随儿发取,果得之,即延翁上坐,谢而释其子。次日,枉驾访之,室已虚矣。

  张(缺)字子厚,常州人。登进士甲科。以无他兄弟,独养其亲,不忍斯须去左右。亲友强之仕,乃调青溪主簿,亦不之官。闭户读书四十年,手校数万卷,无一字舛。穷经著书,至夜分不寐。元丰中,近臣荐其高行。至于元祐,大臣复荐之,起教授颍州,辞不就。于是孙觉、胡宗愈、范祖禹交章言曰:"(缺)且死草莱,后世必以为朝廷失士。"苏轼言之尤切。诏拜秘书省校书郎,敕郡县致礼敦遣,竟不出。

  (缺)孝弟修于家,忠信行于友,声名闻于人,蹈中守常,从容不迫,为当时名流所慕,以不造门为耻。崇宁四年,卒。明年,诏以(缺)隐德丘园,声闻显著,赐谥曰正素先生。

  戚同文字同文,宋州楚丘人。世代为儒生。他幼年失去父母,祖母携带他到娘家养育,同文奉养祖母以孝著称。祖母去世,日夜悲哀号哭,几天不吃饭,乡里人为之感动。

  开始时,听说同县人杨悫教授学生门徒,每天经过其学舍,因此被传授《礼记》,随即成诵,每天背诵一卷,杨悫感到惊异而把同文留下来学习。不到一年同文背诵《五经》完毕,杨悫就把妹妹嫁给他为妻,从此越加勤奋读书,多年不解衣带。当时后晋末年丧乱,他绝意做官,而且希望统一,于是用“同文”为名字。杨悫曾勉励他出仕,同文说:“长辈不做官,同文我也不做官。”杨悫依附将军赵直家,染病不起,以家事托付同文,即为他埋葬三代数人。赵直对同文又厚加礼待,为他修筑屋舍聚集门徒,请教的人不远千里而至。他的学生考中进士的五六十人,宗度、许骧、陈象舆、高象先、郭成范、王砺、滕涉都位至尚书。

  戚同文纯正质直崇尚信义,人家有丧事尽力拯救接济,宗族乡里贫困的人也予以周济,十二月的时候,多次脱下自己的棉衣给贫寒的人。他不积聚钱财,不营建住房,有人劝勉他,他常常说“:人生以行义为贵,哪里用得这样做!”由于这样深为乡里推重佩服。有不谨守孝悌的人,同文一定以善道去劝谕。他很有知人之明,所有与他交游的人都是一时名士。喜欢听人家的好处,从不说人家的短处。与宗翼、张日方、滕知白为朋友。生平没有到过京城。长子戚维任随州书记,迎接同文去供养,同文去世于汉东,享年七十三岁。喜好做诗,著有《孟诸集》二十卷。杨徽之曾经因为出使到达该郡,一见同文就互相友好,多与相酬唱。杨徽之曾说陶隐居号坚白先生,先生纯粹质直,以道义自许,于是与他的门人追号同文为坚素先生。

  陈抟字图南,亳州真源人。才四五岁时,在涡水岸边游戏玩耍,有青衣老婆婆给他哺乳,从这以后陈抟日益聪明颖悟。等长大后,他读经史百家,一见成诵,一点都不会忘记,以诗著名。五代后唐长兴年中,赴试进士落第,于是不求俸禄官职,以山水为乐。自说曾经遇见孙君仿、鮪皮处士二人,他们道行高尚,对陈抟说“: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。”陈抟就前往栖居在那里。在那儿他服气辟谷修道二十多年,只是每天饮几杯酒而已。移居华山云台观,又居少华山石洞中。每当他睡觉时,多是一百多天不醒。

  周世宗喜好道士烧炼丹药点化金银的法术,有人把陈抟的名上奏朝廷。显德三年(956),周世宗命令华州把陈抟送到朝廷,留陈抟在皇宫中居住了一个多月,周世宗从容地向陈抟询问点化金银的法术,陈抟回答说:“陛下为四海之主,应当以致力治国为念,怎么留意黄白方术这样的事情呢?”周世宗不责怪他,任命他为谏议大夫,陈抟坚决辞谢接受这一职务。已经知道陈抟没有其他方术,周世宗就放他回到原来居住的地方,诏令该州长官逢年过节慰问陈抟。显德五年,成州刺史朱宪向皇帝辞别赴任时,周世宗命令他带五十匹帛、三十斤茶叶赐给陈抟。

  太平兴国年间陈抟来宋朝进觐,太宗对待他很优厚。太平兴国九年(984),陈抟再次来朝觐,皇帝更加以厚礼对待他,对宰相宋琪等人说:“陈抟独善其身,不为势利所干扰,这就是所谓的世外隐士。陈抟在华山居住已经四十多年,估计他的年龄将近一百岁。陈抟自己说他经历五代离乱之世,庆幸现在天下太平,所以来朝廷进觐。与他交谈,很值得听一听。”于是派中使送陈抟到中书省,宋琪等人从从容容询问陈抟说“:先生修得玄妙静默修生养性的方法,可以教给别人吗?”陈抟回答说:“我是一个山野隐士,对时事没有什么用处,也不知道神仙点金化银黄白术的事情以及吐气养生的道理,没有什么方术可以传授。假使白日冲天,对世事又有什么好处呢?现在圣上龙颜伟秀俊异,具有出众的仪表,博古通今,深究治乱,真是有道德仁义圣明的君主。现在正是君臣上下同心同德,兴起改革致力于治理的时候,努力从事修炼,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。”宋琪等人称好,把陈抟的话告诉皇上。皇上对陈抟更加器重,下诏赐给陈抟号希夷先生,并赐给一套紫衣,挽留他住在朝宫,命令官吏扩增修葺他所居住的云台观。皇上多次与陈抟和唱诗赋,几个月后放他回山。

  端拱初年,陈抟忽然对弟子贾德升说“:你可以在张超谷凿石为室,我将要在那里休息。”端拱二年秋天七月,造室凿成,陈抟亲自写几百言作为奏表,奏表大略说“:我气数将尽,圣朝难以依恋,随后将在这个月二十二日化形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。”后果然如期逝世,经过七天四肢身体还有余温。当时有五种颜色的彩云掩盖堵塞洞口,经月不散。

  陈抟喜好读《易》,手不释卷。常常自号扶摇子,撰写《指玄篇》八十一章,阐述引导养生及使水银还成丹的事情。宰相王溥也撰写了八十一章来笺注《指玄篇》的要旨。陈抟又有《三峰寓言》及《高阳集》、《钓潭集》,六百多首诗。

  陈抟能预知人意,他的斋室中有大瓢挂在墙壁上,道士贾休复心里想要这个大瓢,陈抟旋即知道他的意思,对贾休复说“:你来不是有其他事情,是想要我的大瓢而已。”陈抟叫侍者取瓢给贾休复。贾休复大为吃惊,认为陈抟是神仙。有个叫郭沆的人,小时候居住在华阴,曾夜宿云台观。陈抟半夜叫他赶快回家,郭沆犹疑不决;过了一会儿,陈抟又说:“你可以不回去了。”第二天,郭沆回到家中,果然他的母亲在那天半夜突然得心痛病几乎死去,一顿饭的功夫又好了。

  华阴隐士李琪,自己说他在唐代开元年间时任郎官,已经几百岁了,很少有人见到他;关西隐逸之人吕洞宾具有剑术,一百多岁后像儿童的样子,步行轻快迅速,顷刻行走几百里,世人把他当作神仙。李琪、吕洞宾都几次来到陈抟的斋室中,人们都感到惊异。大中祥符四年(1011),真宗临幸华阴,到云台观,参观陈抟的画像,免除云台观的田租。

  又有叫许琼的人,开封鄢陵人。开宝五年(972),他的儿子许永被免去卢县县尉职务,许永前往朝堂上奏说:“我今年七十五岁,父亲许琼九十九岁,长兄八十一岁,次兄七十九岁,想请求邻近地方一个官职,以便回家侍奉父兄。”皇帝看到奏疏后,召见许永问讯,立即命令往迎他的父亲到朝廷。许琼得以在讲武殿应对,皇帝垂问了很长时间,许琼都能上奏回答,而且词气不弱,说唐朝末年以来的事情,分明可数,值得一听。皇帝对他们父子都享有高寿表示高兴,赐给一套衣服、犀带、银鞍勒马、三十匹布帛、二十斤茶叶,授予许永鄢城县令。当时,澶、密、齐、沂、莱、江、吉、万州以及江阴、梁山军,各自上奏八十岁以上有吕继美等二十九人,一同赐给公士爵位。真宗时,凡是一百岁以上的老人,州县把名字上报朝廷,都下诏赐给衣服布帛、米麦,长官慰问抚恤他们。

  种放字明逸,河南洛阳人。父亲种诩,吏部令史,调补长安主簿。种放沉默好学,七岁时能写文章,不与小孩们玩耍。父亲曾令他考进士,种放以学业未成为辞,说不可以妄动。每每往来于嵩山、华山之间,慨然有隐居山林中的意思。不久父亲去世,几个兄长都营谋官职地位,唯独种放与母亲一起隐居在终南山豹林谷的东明峰,结草为庐,仅仅是遮避风雨。种放以互相讨论学习为业,从学的人很多,得到学生送的礼物来供养母亲,母亲也乐从天道,淡薄美味。

  种放得到辟谷术,在峰顶另外构堂,整天端正坐立遥望云彩。每到山水暴涨,道路阻隔,粮食缺乏断绝,只能吃芋头板栗。种放性嗜好饮酒,曾种植粘高粱自己酿酒,每每说空旷的山野清新寂静,借以养心净气,因号云溪醉侯。裹着头巾穿着短短的粗布衣服,背着琴提着壶,逆着长长的溪流而上,坐在厚重的大石头上,采摘山药来佐助饮食,往往是整天。在月末有时到夜半,从豹林谷抵达州的外城七十里,他与打柴的人步行来回往返。性不喜欢佛教徒,曾把佛经撕开用来制作帷帐。所撰写《蒙书》十卷以及《嗣禹说》、《表孟子上下篇》、《太一祠录》,人们很是称许。所写诗歌很多,自称“退士”,曾写传以记述他的志向。

  淳化三年(992),陕西转运使宋惟干言其才能操行,诏令使人召见种放。种放的母亲抱怨说“:我常劝你不要聚徒讲学。你既然已经隐居了,写文章有什么用?如果你真的被人知遇而不得安身的地方,我打算离开你深入深山了。”种放称有病没有动身出发。他的母亲拿出他的笔、砚台全部烧掉,与种放转移居住深山偏僻的地方,人迹罕至。太宗称赞种放的节气,诏令京兆府赐给他缗钱让他供养母亲,不强迫改变他的志向,官吏每年按季节时令抚恤慰问。咸平元年(998)母亲去世,三天水、米浆不入口,在墓侧边构屋居住。翰林学士宋..、集贤院学士钱若水、知制诰王禹翶向朝廷诉说种放贫困不能够埋葬母亲,诏令赐给他三万缗钱、三十匹帛、三十石米帮助他办丧事。

  咸平四年(1001),兵部尚书张齐贤说种放隐居三十年,不游览城市五十年,孝行纯正完美,可以劝勉风俗,简朴隐退清静,不逊于古人。再诏令洛阳府派官吏到山上,用礼遣送前往朝廷,赏赐行装钱五万缗,种放辞谢没有动身。第二年,张齐贤任京兆太守,又条列陈述种放的操行,请朝廷加以旌表。朝廷就赐诏说:“你隐居山丘田园,博通古今,孝悌操行,乡里所推重,仰慕古人遗留下来的光耀,牵引君子之常道。朕多次览阅太守藩镇的奏章,更加彰扬隐世之风,再渴望未来的表率,对你寄予殷切期望。现在派供奉官周旺带着诏书,召你赴阙,赐给你一百匹帛、十万缗钱。”九月,种放到达朝廷,对策于崇政殿,他裹着头巾进见,皇帝命令他坐下来对话,询问民政边事。种放说“:贤明的君王治理国家,爱百姓而已,只有慢慢地感化。”其余的问题种放都谦让没有应对。当天任命种放为左司谏、直昭文馆,赐给头巾衣服简册腰带,寓居在都亭驿,由职位高的官员设宴款待。第二天,种放上表辞谢皇帝的恩命。皇帝知道种放过去与陈尧叟交游,命令陈尧叟劝谕他;又对宰相说:“朕寻求才能杰出的人,以扩大视听,作为治理国家的借鉴。像种放既然不乐于当官,也可以满足他的请求。”中书省传下诏令,种放说:“我病居山林之中,皇恩多次加以礼聘,岩猿溪鸟的性情,坚决不敢以俸禄入仕为意。但皇上虚怀待士,晚食忧人之心,也不敢以羁绊束缚为念。”于是下诏不顺从种放的谦让。几天后,再次召见种放,赐给绯衣、象简、犀带、银鱼,以及皇帝亲笔写的五言诗优宠他,赐予昭庆坊第一区,另加帷帐等常用器物,银器五百两,银三十万缗。隔天谢恩,赐在学士院吃饭,从此种放多次得到皇帝召见对策。咸平六年(1003)春天,种放又上表谢恩请求暂时返归故山,诏令准许他的请求。将要动身出发,又升任起居舍人,命令馆阁官在琼林苑设宴为他饯行,皇帝赏赐七言诗三章,在宴席上都被诵读。十月,派使臣到终南山抚恤慰问,把种放所居住的林泉画成图呈献皇帝,优诏催促种放入朝觐见,种放以病未好作为答复。

  景德元年(1004)十月,种放来朝觐见,说归山的时间很长,愿按月计算不受俸禄,诏令特别给予。种放曾因看书赋诗,皇帝说:“种放的诗体例格式超过古人。听说他归山后,整天独自居住,在一室中默默打坐。山水的快乐,也是与生俱来的性格。每每朕所询问,都根据经典来应对,颇多裨益,朕所以优礼待他,原因是用来激发浮躁争逐的人奋起。”种放每到京城,秦雍等门徒多就而受业。景德二年,提升为右谏议大夫。上表请求到嵩山少林寺养病,皇帝准许他的请求,命令河南府查核。召见应对资政殿,在学士院设典宴,王若钦及当值学士、舍人、侍制都预宴。宴席散了以后,又赐宴于王若钦的家里。种放上表请求免都门设宴饯行的礼节。皇帝多次派太监慰问,赐给茶叶药物。这年冬天,种放再次来朝觐见。景德三年,因兄长去世请求辞官返回终南山营葬,皇帝又召见种放并设宴赐诗。

  种放在山上居住茅草屋有五六处,吃野菜、荞麦。上表求取太宗御书以及经书史籍音义疏注,全都满足了他。十月,又到朝廷,皇帝对宰相说“:种放近来以其事为崇高,每每有所询问,很有可以采纳的地方。朝廷虽然对他加封爵位官秩,但没有能够大加任用,当前众人的非议没有堵塞,所担心的是种放收山怀藏。”马上派内侍任文庆带着诏书示谕种放说“:朕统治天下,心忧勤政到太阳西斜时才吃饭,周遍延纳才能杰出的人,物色隐士,思访话语,来兴盛各种事功。因为你隐居岩洞,绝迹于嘈杂而肮脏的地方,追踪绮翁的远迹,有曾、颜的美好行操,特地举行装饰园地的典礼,果然符合移坐向前之心。每每有所咨询,完备详细顺乎道理,再看加以采纳,蔚然具有才能谋略,很是开阔朕的心怀,很想大加任用。但因群情没有详悉,所以已发出的命令暂且延迟。现在四方的诸侯用来会聚,海内思念安定,正崇尚政治之本,希望敦厚时代风俗。你一定能够考虑变化事物的本源,丹青王度,周备富国强兵的办法,陈述制礼作乐的规定,返朴归真,废置刑法平息诉讼,辅助我不周到的地方,渐渐至于太平,选拔重用于主要的行政机关,辅佐愚昧的我。你应体会这种亲厚礼遇,尽你的诚心聪明,叙述治理国家的大道术,述说致于君子的远大谋略,全都写在奏章上,以滋润我的心田。辅助薄德的怪异,抓牢外朝的视听,即掌管朝廷的重要政务,浸润到最公正。”

  种放上言说:“我读书从事于写文章,实在来自父亲师父的教诲,学古人嗜好隐退,本是求得山水的欢乐。思虑遵循天性以事奉最高的道术,有意于麝鹿,无心于做官。所幸运的是,国家化成,疆场停止打仗,百姓鼓舞,庶几类聚相与欢悦。蒲帛的征聘,宠爱消融岩谷,君命荐及,恭听大受。既然朝拜宫门之下,只是愧为岩林之低贱。事奉圣上于咫尺,聆听陛下的教论。列迹侍从之位,戴着高帽劝谏诤讼。虽然是愚人的思虑,但竭尽忠心多次陈述;然而皇帝明察,我恐怕瞎说无补于世。现在又咨询以礼乐制度,询问刑法政治的方法,而且小器微材,打算加以大用。大抵考虑到沿革所宜,经历时间不长而已经不同,弛张之体,其一一可述。国家谋划建立得其正中可为法式的政教,升纳丰寿,只有二圣的普遍安定,总持百王的缺漏,他们是有所采取,敢于参预论述。现在德义显示明白,皇帝亲自来临,像我这样的才能,俨然并列。伏望陛下洞察我的教训,怜惜守节的志向,命名覆驾没有翻覆压迫的危害,使为器皿免去溢满激荡的咎责,停止这种过错,终其历来的心愿。况且我首次献纳之行,不是为了没有职位;参预清闲的应对,不是为了疏远隔离。又怎么敢随众附合而犹豫不决,默默而空白呢?希望暂且列于谏院,庶几少观于朝制,则也或能适合,人才没有假冒的。此保全的恩惠,切望仁圣赐予。”

  当时先派陈尧叟宣谕旨意,陈尧叟亲自询问种放的意见,种放说:“我自从被征聘召见,到迁任谏院,无所补报,被宠幸很多了。现在皇帝圣明,朝廷没有错误的政治,我处在显要的位置上,则是重增其过。”等到看到奏表,皇帝说:“种放能够守本分恳诚辞让,更是可嘉。”大中祥符元年(1008),命令种放判集贤院,授予给事中。二年四月,种放请求归山,皇帝在龙图阁设宴饯行,命学士即席赋诗,皇帝亲自做序。上呈所写的诗,最后一章说:“我心虑停日,无复醉山中。”开始,种放做诗曾有“溪上醉眠都不知”的句子,因此谈到这事。三年正月,又召种放赴朝廷,上奏表请求赐告,皇帝亲手写诏书优礼答之。做诗歌赐给种放,同时赠送衣服、器具钱币,命令京兆府每季派官员到山上慰问。四年正月,种放再次来朝觐见,从祠汾阴,被授予工部侍郎。

  种放多次到朝宫下,不久又归山,有人写信嘲讽他出仕隐退之迹,而且劝他放弃职位隐居岩谷,种放没有理会。种放终身不娶,尤其讨厌喧嚣尘杂,所以京城赐宅为他挑选僻静的地方。但是俸禄之赐既然优厚,他晚年很注意装饰车子衣冠。他在长安广置良田,每年获利很大,也有强迫购买的,于是导致争讼,门人族属依仗他恣肆骄横。王嗣宗守京兆,种放曾趁酒醉谩骂他。王嗣宗多次派人责斥种放不遵守法度,乃条陈上奏其事。诏令工部郎中施护查究,恰逢赦恩而停止。大中祥符四年(1011)四月,种放请求返回终南山,皇帝又赐宴送他。所居山林,很多百姓纵欲砍柴采摘,特地诏令禁止。种放就上奏表迁居嵩山天封观侧边,皇帝派内侍就兴唐观地基建造府第赐给他。请假超过一百天,继续给其俸禄。但种放还往来终南山,按视田地。每次出行必定给驿乘,在路上有时诟骂驿吏,规算粮具的价值。当时舆论逐渐鄙薄他。

  皇帝曾经举行曲宴命令大臣们赋诗,杜镐以向来不写诗为辞,朗读《北山移文》来讥讽种放。皇帝告诉近臣说:“种放为朕说了很多事,但是外廷没人知道。”因而出示种放所上《时议》十三篇,其目录为:《议道》、《议德》、《议刑》、《议器》、《议文武》、《议制度》、《议教化》、《议赏罚》、《议官司》、《议军政》、《议狱讼》、《议征赋》、《议邪正》。

  大中祥符八年(1015)十一月十九日,早晨起来,种放忽然取出前后奏章奏疏的草稿烧掉,穿道士衣服,召门生一起饮酒于停留处,行了几巡酒后去世。死讯传到朝廷,皇帝很是感叹哀悼,亲手写祭文派内侍朱允中致祭。归葬终南山,赠工部尚书,录用他的侄儿世雍为同学究出身。

  林逋字君复,杭州钱塘县人。幼年丧失父母,致力求学,不为句读训古之学。性情恬淡好古,不追求荣誉利益,家里贫穷衣食不足,心安理得。起初远出游览长江、淮河流域之间,很长时间才返回杭州。在西湖孤山构屋居住,二十年脚不踏及城市。宋真宗听说他的名字,赐给他粟米、布帛,诏令官吏一年中季节时令慰问。薛映、李及在杭州时,每次造访林逋的居室,清淡终日而离去。林逋曾自己在屋旁修造坟墓。临终时做诗,有“茂陵他日求遗稿,犹喜曾对《封禅书》”的句子。不久去世,州府向皇帝报告,宋仁宗感叹哀悼,赐给他谥号“和靖先生”,赠送粟米、布帛以助丧事。

  林逋善写行书,喜欢做诗,他的诗澄清通彻雄健独特,多有奇句。既完稿,随即丢弃。有人说“:为什么不录下以示后世?”林逋说:“我正隐居山林沟壑,尚且不想以诗闻名一时,何况后世呢!”但是好事的人往往私下记录诗句,现在所流传的还有三百多篇。

  林逋曾寓居临江,当时李咨刚考中进士,没有人知道他,林逋对人说“:此人是辅佐大臣的人才。”等到林逋去世,李咨正好被解除三司使的职务任州太守,穿着白色冠服,与林逋的弟子哭吊七天,埋葬了林逋,刻上林逋的遗句放在墓中。

  林逋没有娶妻,无子,教导兄长的儿子林宥,登进士甲科。林宥的儿子林大年,很有操守自喜,宋英宗时,任侍御史,连连被御史台移文外出治理狱讼,拒不肯行,被御史中丞唐介所奏,降为蕲州知州,去世于任上。